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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人在倒霉的日子里(六)

热度 1已有 378 次阅读2013-1-5 21:15 | 母亲, 福安

(六)

    自从被程仔五打倒在地后,我对生活已经失去了兴趣。回到福安后,祸不单行,倒霉连连。被骗、被偷、被打接踵而来,让我感觉在这般污秽如泥淖的肮脏环境里,人活得像畜生和野兽一般,生命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?渐渐地我开始不洗脸、不洗脚、不刷牙、不洗衣服、不写信、甚至不想家我麻木的吃饭,麻木的干活,麻木的睡觉、麻木的我也像牲口那样活着……

    终于有一天,普连长远远地叫我:“殷平,你过来!你怎么不给你妈妈写信?”说罢递给我一封拆开的信,打开一看,是母亲熟悉的笔迹。信中母亲焦急地告诉场部领导:一个多月了,我已经发出过三封信都没有收到回信,我的孩子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?看着母亲的信,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我狂奔到知青大院西边院墙背后,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起来,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随着泪水在尽情宣泄。我感到自己太对不起母亲了,母子之间的感应真是难以言说的。以前自己坏得不像话的时候,只要看见母亲生气流泪,就会立刻受不了而赶快认错。我懂得她对我的担心有多么严重。回忆起一年前临离开上海时,和我一直很少说话的父亲,私下极严肃的告诫我:“你到农场,无论发生什么事,切记!切记!谨言慎行!你如出问题,必害你母亲!”……

    这时,忽然听到有人在喊我名字。回头一看,不远处一连的连长孟宪成正在看着我。我知道他是一连的连长,绰号叫“宪兵”,大伙都管他叫“大包” 。但是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话。听说他是齐市老高中的学生,还是位冰球运动员,留着着像哥萨克人那样的小胡子。一米八二的高个子,但是并不显得很强壮。

    孟宪成走到我目前,温和地说:“殷平啊,你心里难受是吧?”我赶紧擦干眼泪,不想回答他。心里在猜测他怎么会来这里,他究竟有什么目的?孟宪成拍拍我的肩膀,指指一堆原木示意我坐下。我们坐下来,我眼睛还是不看坐在旁边的他。孟宪成说:“那天你是怎么和程仔五打起来的?”我冷冷地回答:“不知道。”又说:“你是一连的连长,二连的事也归你管吗?”他一听就笑起来了,拍拍我的背,说:“就凭你这小体格,怎么跟人家会武的人打?”我说:“我不怕,离开上海前,有会武的朋友告诉过我,你就是被人打得很惨,无论如何也要还击,哪怕只是一下,也要表示你绝不屈服。”“宪兵”忍不住大笑了起来,说:“你是个上海人,怎么脾气会这样倔?”我没好气的说:“上海人不是人啊?是人总归有脾气的!”渐渐地我们的谈话轻松起来,望着西边的绚烂晚霞,我们聊得越来越融洽了。

    我明白“宪兵”真的是个好人,后来还是听别人告诉我的,那天全靠“宪兵”化解了程仔五的阴招,只是我当时根本注意不到。回宿舍的路上,孟宪成关照我: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去找他。这让我很感动,作为一个家庭出身有严重问题的知青,同屋的人都容不得我,一个我不认识的东北青年,一个别的连队的连长,却如兄长一般,主动来关心我、呵护我。让我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感到了温暖。

    我不再消沉了,开始振作起来。我和“大包”成了秘友,不是指亲密的意思,是指成了密秘的朋友。许多人都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,我们之间想说话,就会心照不宣说“去老地方”。我们之间无话不谈,直到他被第一批推荐去天津上大学。临走前,他殷殷叮嘱我:“你非常有才,但是在**上你不可能有发展,你一定要坚决地走白专道路。记住!”他的话让我警醒,我感到有了前进的动力和方向。

 

后记

三两个简单的和弦,也能迸发出最嘶哑和震撼心灵的乐曲。一如我们最简单质朴的青葱时代。——金涛(原福安农场总场宣传队乐队指挥)

   1974724深夜我离开了福安农场,告别了这个让我难忘的地方。在北京的亲戚家盘桓了3.便去了天津,在南开大学见到了我思念的孟宪成,他正在光学物理系苦读。那天在校园旁的水上公园我们聊了许多,他说:“你回上海我就放心了!”8月初回到了上海。贫病交加的我进了一家药厂工作。上班不久就查出已经患有浸润型肺结核多时了……直到1975年,我才还上了当初借曾乃靖的30元钱。拖了整整六年,这期间他从未向我提起过还钱的意思,这让我感动至今。所以说,人自己这辈子的点评还是自己写的。

    刚刚收到福安农友王惠兰转给我的一条2013新年寄语,其中有这样的话:“有能力时,就做点大事;没能力时,就做点小事;有权力,就做点好事;没权力,就做点实事;有余钱,就做点善事;没有钱,就做点家务事;动得了,就多做点事;动不了,就回忆开心的事。我们肯定会做错事,但要尽量避免做傻事,坚决别做坏事。”这正是我想要表达却又表达不全的感想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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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评论 评论 (1 个评论)

回复 童童 2013-3-6 08:14
殷老师,很喜欢看您的日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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